把过去一年里花在"搞清楚人生"上的时间加起来。读书、上课、记笔记、在脑子里反复推演。
然后问:搞清楚了吗?
没有。从来没有在正确的方向上努力。
理解事物有它的逻辑。复杂的东西,先理解原理,才能使用。先懂电路,再修手机。这个逻辑对机器管用。对人生不管用。
因为我们没法站在人生的外面研究。只要还活着,就在这个系统里面。每一次分析,都是系统内部的动作。不是站在岸上研究河流的人——是河流里的水。
花半年时间研究职业性格测试、个人定位模型、十年规划方法论。测出来是"适合做创意类工作"的性格。然后去看目前的工作——不是创意类的。开始想是不是应该转行。转了之后呢?新的问题又来了:创意类工作的日常是什么样子的?然后又开始想。
分析自己的人生来寻找方向——这个分析本身就是人生的一部分,它在改变你正在分析的那个东西。每一次分析"我的人生到底是什么",这个分析本身就变成了人生的一部分。
用框子去抓一个活的、流动的、边界在变的东西。抓到的永远只是框子。读了很多道理,却还是过不好人生。框子越来越多,水越来越少。
庄子里有个老人用竹笼捕鱼。鱼捕到了,竹笼就丢在一边了。后来的人捡到竹笼,看着竹笼想:这个东西是拿来捕鱼的吗?
竹笼的意义在于捕到鱼——鱼捕到了,竹笼就不重要了。继续抓着竹笼不放,是对竹笼的错用。
我们来分析人生的那个工具——一旦它达到了目的,就应该放下它。继续抓着分析不放,分析就从一个工具变成了一种逃避。
竹笼不是鱼。抓着竹笼不放的人,永远不会知道鱼是什么味道。
我们用一切工具追寻一个东西:到底什么是人生。性格测试、定位模型、十年规划——每一个工具都用过了。每一个都捕到过一些东西。每一次都觉得这次应该够了。但鱼没有出现。笼子堆得越来越高。
问题不是工具不够。是我们在找的那个东西,根本不在"工具"能捕到的范围内。
它不是被找到的。它本来就在。你用来说人生的所有词语,都是临时的竹笼。那个无法被定义、但万物都在其中的东西,在中文里叫"道"。
鱼不在笼子里。你不能通过更多的工具到达那里。工具只能捕到水的形状——而水一直在流。
道可道,非常道。名可名,非常名。 ——《道德经》第一章
翻译:可以言说的道,不是永恒的道。可以命名的东西,不是永恒的名。
从来没有离开过水。能做的不是离开。是看清楚这个。然后在水里游。
水没有在推石头。把水倒进任何容器,它就变成那个容器的形状,同时保持流动。水的方式不是对抗,是顺着重力走。重力不要求水"努力",水只是跟着走,于是水做到了石头做不到的事——穿石。
不是水比石头硬。是水一直在,在它该在的地方。
你也是。
一直在水里。从来没有在岸上。